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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eman-念恋七夏 @ 2007-11-02 15:01

 
一路上有你(下)
 

        异国的生活并非一帆风顺,就算对王小熊这种适应力超强的开朗宝宝也一样,等到他可以顺利融入环境的时候,一个月的时间已经飞逝而过。

        最初保持着每天至少和殿菲联系一次的习惯,夜深的时候总要打开电脑,发一封电子邮件给他,问问他的情况,也说说自己的经历——当然大部分都是报喜不报忧。

        殿菲回过来的邮件却没那么频繁,写得也没自己这么啰嗦,简短的字里行间隐约可以嗅出疲倦的味道。王睿从铺天盖地的广告图片中知道殿菲已经成了目前国内非常火爆的广告代言人,也从娱乐新闻对各种商演三言两语的报道中总能见到张殿菲的名字。对殿菲在工作方面的选择,小熊一向不予置喙,他尊重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人的自由意志。

        这样平静而互相系念地过着日子,一直到这一年的11月9日。

        这是不到四个月之前,王睿答应了要陪张殿菲一起过的生日。

        王睿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这个日子,但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如此“多姿多彩”。

        贪睡的年轻人早上却不到7点就醒了,小熊明白这种现象产生于兴奋引起的荷尔蒙失调。一再压制下打国际长途给殿菲的想法,上海比自己这里时间要晚一个小时,早上6点钟打电话过去说生日快乐?那家伙起床时有低血压的毛病,接了电话也不清醒,哪记得住自己说过什么,白白给他当了闹钟。

        干脆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溜达一圈,随手乱点却被一个标题吸引了眼球——文艺还是利益?从张殿菲拒演电影浅析演艺新人的心态问题。

        半张着嘴看完了整篇报道,王睿对着屏幕发呆。殿菲居然推掉了著名导演***的邀约?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情自己前些日子听说过,王传君在电子邮件中对自己说***导演的最近一个剧本中有很适合殿菲的角色,还把剧本发过来给自己看了,男主角无论形象气质各方面都简直是为张殿菲度身打造的一样契合,再加上长袖善舞的传君从中牵线,在选秀时就看好殿菲的某位资深前辈顺水推舟,拿到这个角色根本就十拿九稳。记得自己为这件事兴奋了好几天,对于殿菲和自己这类选秀出道的新人,广告、商演、综艺毕竟不是长久之路,只有尽快拿出过得硬的影视作品,才能真正巩固在这条路上的地位。

        回想起这段时间殿菲的所有工作——产品广告代言、各种场合的商演——走的都是赚快钱的途径,自己多少次替他不平,腹诽着公司的唯利是图,现在好容易天上掉下来的黄金大道摆在面前,这傻瓜竟然“拒演”?!

        疑惑……

        带着疑惑熬到中午,选了个恰当的时间拨对方的手机,听筒中传来的应答居然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难道在飞?

        这个手机狂人除了当初在比赛期间被没收了手机,剩下就只有在天上飞的时候会关机了,可是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难道也要飞?

        打公寓电话,线路畅通,无人接听。

        下午三点,培训课间,拨他的手机——关机。

        五点,下课,再拨手机——关机。

        五点半——关机。

        六点——关机。

        六点十五分——关机。

        六点二十分——关机。

        六点二十五分、六点半、六点三十五分、六点四十分、六点四十五分、六点五十分、六点五十五分、七点……

        ——关机……

        2007年11月9日晚上11点,王睿面对着打光两块手机电池的事实自嘲,原来只拨打不通话也一样很费电。

        王小熊不是个偏执的人,可这个日子里,他莫名地固执于拨打张殿菲手机这一没有创意的机械性重复行为,他心里知道或许拨通任何一个上海兄弟的号码都可以知道张殿菲的行踪,但这个日子是特殊的,他不愿意通过任何迂回曲折的渠道和这个人取得联系。

        又一次尝试拨公寓的电话,听筒里依然是单调的嘟嘟声,默默地数着,等待十次铃声过后的自动断线。

        “喂,”毫无希望的时候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脏却仿佛都停跳了半拍。

        “手机怎么关机?”原本第一时间要为他送上一句生日快乐,可一天的纠结折磨之后,冲口而出的却是带着怒气的质问。

        “啊,是你啊?”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晰地描绘出对方脸上的无措,从认识到现在,这个人从没学会过圈子里那种不动声色的应对。

        “今天接到我电话,你没想到?”想用玩笑的口吻,却抑制不住疑惑的语气,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一切事都脱离了正常的轨道,让人不可预期。

        “啊?哦,”这种典型张殿菲式的慢半拍反应刚刚逗得小熊忍俊不住,听筒里传来清晰的背景声却让他立刻变了脸色。“你干吗呢?胆子太大了,又不听我话!”

        ——这是……乔任梁的声音!

        “Kimi……在你那儿?”一字一句费了全身的力气从胸膛深处挤出,小熊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介意。

        “嗯。”一个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回答,王睿却可以听出这一个字说出之前有着几秒钟的迟疑。

        “唉呀,你还打电话是不是?”深夜的线路传来静寂背景中清晰的声音,闭上眼睛,那摇滚小子精致面孔上娇嗔的表情已经活灵活现呼之欲出。

        “别闹,是王睿。”殿菲压低的声音有一丝警告的味道。

        电话线两端,三个人同时沉默……

        “你今天……一直……跟Kimi在一快儿?”左手拿着话筒,右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这样的质问,这样的不信任不释然不洒脱,哪里像是自己!

        “嗯。”还是那样简洁到让人吐血的回答。

        背后又传来了Kimi的声音:“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这句话却完全不是那种热切的语气,不像那个曾经狠狠扑进自己怀里勒得自己喘不过气的小猴子,甚至不像一个分别后久未联系的朋友,而是带着七分冰冷三分狠绝恍如生死对头。

        怎么会变成这样?

        “Kimi!”这一声喝斥让王睿想起无锡后台的情景,为什么殿菲对小乔这样严厉,为什么谁都制不住的人唯独对殿菲非但服服帖帖简直小心翼翼,为什么今天这个日子殿菲和Kimi在一起,为什么自己离开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一句挽留的话……

        太多的问题一下子涌进脑海,又一下子仿佛都有了答案。

        “殿菲,”小心翼翼叫那个人的名字,拙劣地对自己的承受底线做出挑战,“Kimi是不是有事儿跟我说?”

        “没事儿,你别听他瞎嚷嚷。”否定得干脆利落。

        “张殿菲!你为什么非得瞒着他?你想过没有,这对我公平吗?”尽管远离听筒,乔仁梁的声音仍然一字不落地通过电信线路成功地飞越了国界。

        还有什么必要再问下去。

        难道一定要把自尊剥落,到了体无完肤的地步才肯承认失败者的可耻身份?

        王睿对着电话恍惚地说出准备了许久的那句“生日快乐”,然后就匆匆挂断了线路,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战场上的逃兵。

        是不是闭上眼睛不看见,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王睿换了手机号码,通知了家人,通知了公司,通知了经常联系的亲朋好友,只余下那两个人没有通知。

        可他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不要把自己的新号码告诉张殿菲或者乔仁梁。

        冰凉心窝里留下最后一口热乎气儿等待着这两个人哪一个会先拨通自己的新号码。

        是小乔会忍不住戳破这层窗户纸,还是殿菲会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

        却什么都没等到。

        自己就像一只飘荡在异国的风筝,却原来彼岸的人早已放开了手中的线。

**************************************************************************************************

        2008年2月5日晚,王睿乘坐的航班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在培训还差一个多月才结束的时候,小熊因为中国的传统节日而获得了五天假期。

        走出机场,接机的熊猫让他又重温了去年选秀前后的热情,横幅、鲜花、手牌、海报、震耳欲聋的尖叫、炫目的闪光灯、收到手软的礼物……

        被拥着一路走出,众星拱月的中心人物却有点而茫然,阔别五个多月的大上海,哪一处是自己该去的地方。

        一路走一路好脾气地不停在递过来的各种物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反正没有支票没有合同卖身契,签几个名就当给手腕作热身活动了。

        刚刚把一张签好的照片递回去,胳膊被旁边一只手牢牢抓住,以为是热情得过了度的熊猫,侧头看到那顶熟悉的渔夫帽,不禁“啊”地叫出了声。

        等到熊猫们反应过来大叫“王传君”的时候,王睿已经被王传君拉着一路跑向了停车场上的小黄蜂。

        被塞进车子的小熊惊讶地看看驾驶座上的人,眨巴眨巴眼睛,问:“有驾照吗?”

        一身黑衣的秦炎仕没说话,酷酷地指了指车子挡风玻璃上贴的一块牌子——实习。小熊咽了口唾沫,伸手拉上了安全带。

        “还是哥儿们贴心。”嬉皮笑脸地向刚刚搬完行李的王传君凑过去,却被一把推开。王传君吩咐了一句“开车”,然后转过来就问:“回来几天?怎么安排?”

        没有亲热没有招呼直接转入问题,小熊知道王老师有正经事要说。耸耸肩回答:“先去我叔叔家吧,明天上午的飞机飞徐州,在家过年。然后你们要是有空的话,我早回来一天,咱们聚聚。10号晚上我就得走了。”

        “机票转签吧,留上海过年。”王传君的语气不是征询意见,而是陈述命令。

        “啊?有晚会?还是公司有别的安排?回来之前没通知我啊,都跟家里说好了回去过年的。”

        “不是公司安排。”

        “那是……”

        “今年大伙儿都在上海过。”王传君一边说一边指挥着前面的实习驾驶员,“前边儿左转,变道嘿!”

        王睿愣了愣:“大伙儿?有谁?”并不迟钝的他用迟钝来麻痹自己。

        “你、我、阿仕,老柏和超儿今年不回北京了,闫安今天上午到的,李易峰最近一直在上海,还有Kimi和张殿菲。”最后还是听到了那两个一直在回避的名字。

        “那个……我都跟家里说好了回去过了,要不下回吧,啊?”除夕之夜坚持回到父母身边,这绝对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小熊自认为得体地搪塞着。

        王传君早知道他这么说,斜睨了小熊一眼,表情带着三分冷笑三分嘲讽三分悲悯一分无奈:“你以为还有下次?”

        ……

        小黄蜂停在熟悉的小区,是过去王睿和殿菲合住的公寓。迈下车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王传君适时地在旁边扶了小熊一把。

        望向传君的眼神恍惚迷茫,王睿完全没办法消化这短短一段路上接收的震撼消息。

         “胃癌”——这么遥远而恐怖的一个词,为什么会和自己生命中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什么叫做“恐怕就在这几天了”,这是传君刚才的原话吗?

        所有纠结的在意的全都有了答案,可是这样的答案有谁能够承受?

        从停车的地方到跨进公寓楼,直至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整个人都犹如腾云驾雾。门扉开启,满眼熟悉的面容。

        “回来了。”忙着铺桌子的柏栩栩随口打着招呼,仿佛站在门口那个人从来不曾跨越国家与国家的距离,而只不过刚刚出门到楼下超市兜了一圈儿。

        “超儿,你那碗刷完了没有?快点儿拿过来盛菜。”厨房里传出闫小狼高昂的声音——这只小狼也会做菜?

        王传君在身后一推王睿,把他推进了客厅,身后的搬运工秦炎仕把手里的行李靠边放下。

        “阿仕,去帮忙刷碗,等超儿自己干,一晚上也完不了。”王传君吩咐着他那个好使唤的小跟班。

        屋子里热热闹闹,弥漫着轻松欢快的节日狂欢味道。错愕了半晌,小熊愤然抓住王传君的领口:“你骗我?!”怒火如炽,这哪里是能够开玩笑用来骗人的事情,自己三魂七魄都被他唬得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他没骗你。”熟悉的声音冷冷传来,全身皮衣的乔任梁从张殿菲的卧室走出。夸张的化妆、精心修饰的发型、全身闪闪的装饰物——分明一副要上台的样子。

        王传君拉开了小熊揪住自己的手,解释原委这样高难度的事情就让Kimi去做吧,比别人多经受了几个月的折磨,现在的Kimi已经脱胎换骨,再也不是当时的冲动少年。

        刚想走开,无意中一眼扫到乔任梁红肿破皮的双手,却不禁低呼一声:“Kimi!殿菲他又……”后面的话一时哽住,不知用什么词才好。

        这一句话让整个屋子的欢快气氛瞬间凝固,客厅里厨房里忙碌着的人全都围拢过来,所有的视线集中在乔任梁身上。

        乔任梁看了看双手上一层叠着一层的青紫红肿,苦笑了一下:“没事儿了,这一阵儿疼刚犯过去,他睡了。”

        “该干什么都还干什么去吧,别忘了咱们怎么说的。”清秀的少年从另一间卧室里走出来,适时的提醒仿佛一把上发条的钥匙,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回到原来的位置。

        仍然呆愣的只有不明究里的王睿,眼前的李易峰旁若无人地拉过乔任梁的手,细心涂上药膏,轻轻揉搓开来,最后熟练地套上一副无指的皮手套。“去吧,早去早回。”小白给了Kimi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自己会来收拾后续的局面。

        小白的支持给乔任梁苦涩疲惫的心里注入了些许舒缓和平静,Kimi深深地看了一眼愣在面前的小熊,却没说话,径自绕过他招呼了秦炎仕一起出门。

        “他去录节目。”李易峰解释,“能推的通告大家都推掉了,可他毕竟是今年的冠军。阿仕也要出外景,台里人不够,没办法。”

        从走进这间公寓到现在,王睿觉得终于遇上了一个肯和自己沟通的正常人,小熊立刻紧紧抓住这棵救命稻草:“李易峰,传君他为什么说……”无法重复自己听到的那一段叙述,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再来一次会死人!

        “是真的。”少年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同情,对面人的懵懂是一种被精心维护着的幸福,尽管小熊自己不可能理解。

        “他说的都是真的。”看着王睿的怔仲,李易峰又重复了一次。

        “你看不到大家伤心,是因为没时间伤心了,明白吗?”李易峰面无表情地陈述,继而做出要求,“王睿,我们大家说好了,在一块儿过个高高兴兴的年。你不回来也就算了,既然你回来了,就干点儿你本来该做却没做的事,去看着他陪着他,行吗?”

        虽然是询问的话,语气却分明是不可驳回的命令。尽管知道王睿是无辜的,可是目睹了殿菲哥和Kimi几个月中深沉却要隐忍的痛苦、绝望而不放弃的挣扎,竟让李易峰对被殿菲一直隐瞒着的小熊无法遏止地生出了一种怨气——

        如果你没有离开,殿菲哥哪会这么孤单;

        如果你一直都在,至少你总能让他畅快开怀;

        如果你没有因为多疑而掐断和殿菲哥的联系,他不会总在避开大家目光的时候对着那只对戒默默发呆;

        如果你细心一点儿早一点儿发现,Kimi就不会承受那么多本来应该由你承受的痛苦不用承担那么多本来应该由你来承担的责任……

        李易峰知道这些想法有失偏颇,他平静了一下心情,缓和了语气对王睿说:“进去吧。”不容对方迟疑,小白伸手一拉,把小熊拖进了张殿菲的卧室。

        ……

        自从切断联系之后,王睿强迫自己不去想念张殿菲,甚至不听不看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一条报道任何一张照片,此时当那张俊朗依旧却苍白如纸的面孔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撞入他眼帘的时候,被强迫压制的感情如决堤的洪流般一泻千里。

        从门口到床边,短短几步的路程,王睿的腿却像灌了铅一般迈不开步。床上那个身体是谁?殿菲?怎么可能!他刚刚二十五岁而已,他曾经是英姿飒爽的空警,曾经是意气风发的好男儿,现在才不过刚刚踏上事业和人生的起点而已,未来那条路已经劈开荆棘栽下了满路鲜花,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样?怎么可能躺在那里感受不到属于这个年龄的生命应有的活力和气息?

        十指颤抖,轻轻靠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英挺的眉微蹙,是因为睡梦中也无法忍耐的痛吗?长长羽睫掩不住眼下明显的青色,是疾病还是孤单让你夜不成眠?记得自己走之前这张脸已经瘦到没有一丝赘肉,但比起连颧骨都凸现的现在,那时候竟可以算得上“丰满”了!

        把手伸进被子,摸到自己已经几个月没有牵过的手,殿菲的手比起一般男性的手要柔软许多,甚至许多女孩子都及不上他,过去自己总喜欢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中揉来捏去。可现在摸到的是什么!竟然只剩下被一层皮肤包裹着的枯瘦骨骼!

        接踵而来的震撼打击终于把一向坚强阳光的小熊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泪突破了理智的束缚,成串滑落。把头埋进床沿,用力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想用肉体上的痛克制住那亟需冲口而出的呜咽和嘶吼。

        “再揪就秃了。”熟悉的磁性嗓音低弱却带着点戏谑,王睿猛然抬头,绝望的暗夜中,全世界所有的光都熄灭,只剩了对面那人闪烁的一双明亮眼睛。

        李易峰早已经退了出去,但即使他还在,也无碍于这段压抑太久的感情的终极爆发。

        轻柔却坚决地把床上的身体揽入怀里,寂寞了太久的双唇锁住一直渴望的甜蜜,用舌尖小心翼翼地叩开殿菲的牙关,细细品味,轻轻引逗,直到那苍白的脸上因为羞涩和轻微的缺氧泛满了美丽的红,小熊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深吻。

        气息不稳地喘着,殿菲却没因为害羞移开目光,视线沿着王睿的面庞游走,把那张憨厚可爱的熊脸上每一寸线条都仔仔细细描绘进心底。

        “戒指呢?”明知道刻意不去解释的误会造成的结果,但殿菲看着王睿空空如也的手指,心里还是有点儿空落落的感觉,忍不住问了一句。

        从层层衣服的领口里拉出一根银链子,把末端那个刻着自己名字的金属戒圈举在殿菲面前一晃,小熊带着点儿委屈地解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本来想扔掉,可是……狠了几次心,还是没舍得。”

        殿菲微微一笑,抬手拉开自己的衣领,居然同样是一根银链,不同的只有两个戒指上的名字。

        “你怎么也……”王睿想问殿菲为什么也从手上取下了戒指,这一对戒指当初是由殿菲的殿粉送的,对于殿菲和自己有着不同的意义。话没说完,眼光掠过他枯瘦的手指,答案无需再问——这人的双手细瘦如斯,哪还戴得住这只戒指!

        王睿把殿菲和自己脖子上的两条银链都摘下来,取下那对刻着双方名字的戒指,把自己那个刻着“王睿”的戴到殿菲颈上,把殿菲那个拿在手里,向左手无名指上套去。

        张殿菲知道王睿的心意,也不阻止他,看他套了几次套不进,抿嘴笑说:“别弄了,我那个尺寸比你小两号,你肯定戴不进去。”

        却看小熊索性把戒指套在了左手小指上,学体育的人手掌宽大,殿菲可以戴在食指的戒指他戴在小指上居然也不显松垮。炫耀地把手抬起晃了晃,王睿咪起眼睛得意地笑:“看,谁说我戴不进去?”

        张殿菲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得一笑,拉下他的手,望着那张强作欢颜的脸,抿了抿嘴唇,说:“对不起。”

        王睿愣住,一时无言以答。

        殿菲见了这头熊呆呆的样子,竟微微吐了吐舌头,露出王睿熟悉的那种如孩童般的笑容来。

        “本来以为你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我算漏了春节。”这样的道歉听在耳朵里几乎没有半分诚意,如果不是这个“算漏了”的春节——王睿想都不敢去想,更不知说什么才好。

        所幸殿菲也没有再接这个话头,话题一转:“他们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

        这一晚的聚餐,大家仿佛又回到了选秀比赛初遇的时光,欢声不停,笑声不息,觥筹交错,尽兴不归……

        张殿菲也跟着大家一起玩,一起笑,一起开怀,与别人唯一不同的是他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从不站起身来,另外他面前的杯子里是白色的牛奶而非其他人的酒精饮品。

        电视屏幕上跳出Kimi的镜头时,乔任梁刚好风风火火赶回来推门而入,一眼看到殿菲面前堆了很多食物的食碟,小孩的脸黑了一下,责备的眼神飘向坐在旁边的李易峰。

        小白的表情很无奈,殿菲哥很久没有这么好的兴致了,自己也悄悄提醒了几次,却根本起不到劝阻的作用。

        殿菲仿佛只等着Kimi和阿仕的回来,全员到齐,又稍坐了一会儿之后,身体开始向旁边的王睿歪过去,“我累了。”他低低的声音。

        “我们回去睡。”小熊毫不迟疑。

        把殿菲抱进房,王睿转身出来,刚刚起身的时候他注意到Kimi对自己示意有话要说。

        客厅里所有欢声笑语都已经消散,乔任梁等在门外,王睿刚刚走出来,就被小孩拖过去逐条嘱咐:“他今天晚上吃了油腻的东西,一会儿肯定会吐,别让他下床,床底下有痰盂。厨房锅里温着白粥呢,等他吐完了稍微等一会儿,喂他吃一点儿垫垫肚子。”一个小瓶子塞进王睿的手里,“这是止疼药,给他吃三粒。”

        有条不紊的嘱咐让王睿从心底里泛上了一股酸苦的味道,有多少个夜晚,你们是这样熬过来的,那些时候……我……竟然不在!

**************************************************************************************************

        这一夜的过程完全依照Kimi对王睿所描述的半点不差,就这样折腾了半夜,药效发作殿菲睡着的时候,王睿却感觉不到半点睡意。

        躺在殿菲身边,像原来一样用双臂把这个人拢入怀里,普通的单人床对于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竟然显得有些宽敞。出国之前的那几个晚上,自己和殿菲也是这样相互拥抱着依偎着入睡,那时候他消瘦的身体已经让自己抱着的时候忍不住心疼,而现在……几乎就瘦成了一把骨头。

        关上了所有的灯,怕干扰到殿菲已经不安稳的睡眠,小熊就在一片黑暗中紧拥着心上的那个人,倾听着他时而轻浅时而紊乱的呼吸,一夜无眠。

        这一夜,王睿想通了许多事。

        这一夜,终究要过去。

        晨光射进窗子,浅浅的金黄在殿菲的脸上罩了一层明晰的光晕。以后的每一个清晨,王睿都会清晰记起这一天那个人在晨曦中睁开眼睛的样子。

        明显的黑眼圈让张殿菲不用问就知道王睿的无眠,嘴上笑着嘲讽他向自己的粉丝靠拢,暗地里却有些许的心疼,殿菲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一时的震撼悲痛总好过钝刀割肉的折磨。

        推开房门,王睿一愣,天空之城里同住的日子让他知道大家都是贪睡的,这一个清晨却全都坐在客厅里悄然无声。卧室门的开启仿佛拉开了舞台剧的帷幕,一个个呆愣着的角色全都鲜活生动起来,嬉笑的嬉笑,聊天的聊天,有的忙忙碌碌分派着早饭,有的装着看早新闻,手里不停按动着遥控器的按键。

        早餐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不知是不是因为好友重逢的喜悦,今天殿菲的精神格外地好。

        “睿,”他轻声用只在欢爱时才叫的称呼叫着小熊。

        “怎么?”这样的叫法让王睿心里一抖,表面上却没露出半分。

        殿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咬了唇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我记得过去老柏过来的时候,你总要拉着我们陪你去打篮球。”

        “是啊,就你那烂技术,上不了台面儿,还得说人家老柏,好歹是清华校队的,还凑合在我手底下走个过场。”不知道殿菲的意思,但既然他提起,就顺着这话题开起了玩笑。

        “睿,”又一次温柔地叫这个称呼,殿菲孩子气地笑,“我想看你们打篮球,行吗?”

        没有人忍心说不行。

        幸好对面的小区就有篮球场,大家不用走太远。除夕的早上也没有太多人从篮球场路过,不用担心一张张惹眼的面孔会招来什么麻烦。

        何况现在谁还顾得上那些呢。

        ……

        其实张殿菲并不喜欢打篮球。

        甚至有点儿讨厌篮球。

        因为从第一次和王睿在一起打篮球,他就发现那个圆圆的东西对小熊的吸引力仿佛比自己大得多了。

        那一次是10进8的第二天。

        那一次是自己把王睿PK下去的第二天。

        那一次自己本来有好多话要对他说,说他走了自己有多想念,多不习惯,说他挂念着的兄弟自己会照看,说自己前一晚和他的兄弟一起睡在他的床上……

        可是没有机会。

        整整一场篮球赛下来,小熊都很少看自己的眼。

        张殿菲很不习惯,他甚至以为王睿因为昨晚的结果而对自己有些埋怨。

        于是心中纠结手足无措直到球赛结束那一刻,那人毫不迟疑地牵起自己的手一起走向自己的殿粉,后来就知道了,在篮球场上的小熊,心里眼里都只有那个圆圆的东西。

        不是没有过小小的嫉妒,可是谁让熊喜欢呢。

        于是每次都陪着他一起来玩,任凭他嘲笑自己烂得要死的技术,甚至可以不上场,就看着他和一群不认识的人玩得全神贯注大汗淋漓,再从旁递上一瓶饮料。

        所以现在的王睿只有在打篮球的时候可以不用担心自己,可以无拘无束地快乐起来吧。这头熊露出牙齿晒太阳的样子还真好看,只可惜这一次恐怕不能再送饮料过去了——殿菲带着点儿遗憾地想。

        冬日初升的太阳并不耀眼,照在身上却暖洋洋的,全身都被这阳光晒得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力气。张殿菲把身体向身边的Kimi倚过去,就像这小孩过去总是爱倚在自己身上蹭的样子。

        “殿菲,看,熊要灌篮了!”乔任梁摇摇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殿菲像是要睡着了。

        “Kimi,”殿菲的眼睛没睁,他好像有点儿累了,声音也渐渐低下去,一副瞌睡的样子。“我柜子最下面一层有个包好的盒子,你记得把它给王睿。”

        Kimi没说话,眼角滑落的那颗泪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五彩的虹。

        ……

        四天以后,王睿上飞机之前,乔任梁把一个盒子递到他手里,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是殿菲留给你的。”

        拆开包装,是一辆手工拼装精美的法拉利跑车模型。

        王睿颤着手把它抱进怀里,眼前又浮起当初自己在众人面前许下第三个生日愿望时,对面那人脸上羞涩的笑容。

        原来你一直都记得!

        原来说出口的愿望就能成真!

        为什么我当时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愿望?

        我愿终我这一生——一路上有你同行……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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