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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eman @ 2008-11-21 15:47

                                                                                         【闲谈】另一个克雷格

      在LG一再的念叨下,用40RMB一张的票价看了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莫名期待的《量子危机》。其实真的不难看,如果你能充分记得上一部的剧情并且理解力很强不至于一头雾水的情况下。

      从上一部皇家赌场我就不承认这个主角饰演的是詹姆斯邦德,而且在票房一片飘红,口碑也大好得赞誉满天飞的时候,坚持认为那个人不是我心目中的007。当然造成我这种偏执认知的原因,上一任风流潇洒的皮尔斯筒子也起了很大作用。

      所以勉为其难陪LG去看,心目中早就做好了别样的准备。而且在电影落幕之后,不得不承认,抛开詹姆斯邦德这个名字(反正也没几个人认为没有Q博士没有新式武器没有变形金刚式汽车手表的詹姆斯和007有什么共同点),这部片子作为一部火爆大片,甚至进一步,作为专供某些同好欣赏的《弗拉基米尔同人番外篇》,还是非常非常合适的。

      弗拉基米尔?没错,就是那个在R国呼风唤雨的普女王,从皇家赌场时初见这个丹尼尔克雷格,虽然因为坚拒承认他007这个身份而排斥着,但是一直认为这男人和普女王的气质有着很多共通之处。天马行空地幻想一下普女王做克格勃的样子,虽不中不远矣。

      抛开心中那份007的芥蒂看这个男人的演出,不禁深深遗憾每次看这种让我狼血沸腾的片子怎么都是LG在身边,连个可以交流的同好都没有!没有Q博士也就算了,克雷格筒子你把臂弯的女郎往路人甲手中无情一扔的镜头宣告着什么?这举动宣告着这部片子彻底和做烟雾弹的邦女郎告别跨入耽美大片的行列么?

      好吧,你心里没有女人的位置,就算你沉湎于女友往生的痛苦中,但是在地中海的小岛上你那么不检点不收敛开门见山地勾引人家老男人马修斯又是怎么回事?你在M女王面前面容憔悴脸色铁青基本上用处不大,但是在和马修斯共处的晚上,酒意朦胧眼色迷离神情脆弱我见犹怜,你让这个显然暗恋你已久的老男人情何以堪?

      最搞的就是你勾引人家时候那明目张胆的态度,直接就一句“跟我走吧”,令人喷饭的是镜头从马修斯的眼神拉开了一下,游移在晒着日光浴的麦色肌肤美女情人和容色倦怠神情淡然的克雷格之间,我简直听得见马修斯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的声音,最后这倒霉的老男人还是没拒绝的了女王的诱惑,作为忠犬的奖励,女王摆出了一个经典的POSE,一杯葡萄酒爽利地倒入喉中,让那上下移动的性感喉结去刺激一下这老男人忠犬的荷尔蒙吧。

      这部片子结束的时候,我喜欢上了这个克雷格,打动我内心的不是那些平时我比较喜欢的桥段,比如他身上的伤、胸前的血、永不过时的黑白衬衣以及临时抓来遮掩却合身有型的黑外套,而是灯色朦胧下,他在马修斯面前毫不掩饰的无助和伤感。酒意之下,迟钝地抬头,那一瞬间竟让我觉得这个人湛蓝的眼眸也如此蛊惑人心。

      当然比起普女王本人,克雷格有时候少了一些东西,撇开普女王那种发自心灵的强势,尤其少了弗拉基米尔最牵动人心的在某些人面前那一低头的腼腆和温柔。不过这也足以让我对这个也叫做克雷格的男人刮目相看了,要知道之前我对某人说他也叫这个名字的事实还嗤之以鼻呢。

      散场的时候,LG和我难得的达成了共识,这部片子是部火爆大片,剧情缺乏逻辑性但场面尚值得一看,而且更难得的是,他也同意我的观点——这片子不属于007。(但是他不知道,我给这片子起的名字——《弗拉基米尔从前的故事》)




 
iceman @ 2008-07-11 15:51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CP

 

赤壁上片的第一天,在LG的强烈要求下去赶了这场热闹,去之前就一再地教育他,表期待在今天看到火烧的场面,八千万美金扔下去想要赚回来,这把火怎么也要拖到明年再放才能回本。

前段日子一部《见龙卸甲》一部《攻夫之王》已经把我们的神经锻造到了不能再坚韧的地步,所以根本不抱希望去看的《赤壁》简直给了我强大的惊喜和欢乐。

吴宇森已经明摆着说出了这部戏是给海外市场拍的,这么大的投资压力之下也无可厚非。于是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和《攻夫》如出一辙的前因交待。冠冕上的珠帘盖了半个脸孔的懦弱小受汉献帝在强大气场的总攻曹丞相压迫下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缴械投降,北海孔融成了出兵祭旗的祭品。我唯一的疑问就是——曹相您这时候出兵的理由就直接是讨伐孙刘咩?那时候草鞋叔叔应该还是个凄凄惨惨找不到栖身之处的落魄皇叔吧,好歹您提提比他做大一点点地刘表叔叔也好啊,还是说曹相您早有预见表叔翘辫子之后荆州早晚就是草鞋叔叔的?

带着以上疑问来到了曹刘双方的主战场,形象尚可接受的张飞大哥居然在列队想阻挡曹军。努力想分辨这段究竟是属于弃新野还是走樊城的时候,草鞋叔叔刘备和金城武版孔明就出现在银幕上。本来很雷村夫造型的军师的我在那一刻竟然油然而生“太般配了”的赞叹!满口正义宣言的刘备大叔又马上用红军式的宣言巩固了这一“村长配支书”的经典形象,于是本片中第一对CP诞生—— “玄亮”

胡军演的子龙我还是很喜欢的,尽管看宣传照的时候觉得中分造型也很雷,但是看电影的时候全部精力用来抓JQ都不够,根本就忽略那造型问题了。

子龙跟刘叔汇报百姓撤离情况的时候,一个情报传来说两位夫人和公子被曹军包围了,正义的草鞋叔当然踌躇了半天表现出以百姓为重,傻乎乎的子龙早就一回头单人匹马冲回去了。

联想到复杂的时间地点战场外国人根本看不懂,于是我根本就不计较长坂坡被搬到什么地方。这时候抱着孩子的糜夫人出现了,演员是一个多年前挺漂亮的好象叫做何音的姐姐,不过多年以后加上满脸烟尘血色,不由得不让我抽空感叹了一下美人迟暮。

胡军演的动作戏份很多,他身上这种豪放狠厉的男人气我很喜欢。糜夫人抱着马鞍半天没爬上去,一回头不知道是刀是枪已经在子龙身上开了口子,我心里这时候“咯噔”一下,要知道野史里的子龙一辈子身上都没一道伤疤,居然就那么轻易地在这里被破了瓜!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叫嚣:“啊!那个吴宇森一定是偏爱子龙的,而且他一定和我有同一嗜好,越爱的角色就越安排虐身的戏份。”在这部电影的后半段看到都督中箭的时候我越发肯定了这一认识。

糜夫人众望所归地跳了井,这时候我整部戏最大的一个困扰产生了,按照常理,将军上阵不可无马,演义版本中糜夫人的跳井也和这一个理由息息相关。可是子龙哥哥愣是放着马不骑,难道只是为了步战的厮杀比较好看?

LG给我的理由是“骑马打仗的戏肯定不好拍,估计他们不会骑马或者比较危险”。我心里鄙夷地撇撇嘴,这个男人落伍了,根本就懒得驳斥他国外的骑马戏放个木桶代替都行,更何况还有“替身”这个名词的存在。

放倒了所有敌人之后,子龙潇洒地喊了声“白龙”,于是一匹骄傲的智慧的白马悠然跑进镜头,那一刻我HLL地喷了。

长坂坡的时候军师应该是去江夏的,可这部戏硬生生地颠覆了我的记忆,孔明竟然白衣战马身先士卒跑到军阵的最前沿,就那么把我们的草鞋叔叔扔在后方。刚想指摘,就见到军师看着深陷重围奋力厮杀的子龙,眼睛里是满满的焦急和心疼,于是所有指摘立刻被扔到脑后,让孔明放下江夏搬兵的重任的,是伟大的爱情的力量!

至此,本片第二对CP—— “云亮/亮云攻受无差” 华丽诞生!

如此光芒四射的子龙怎么不吸引总攻曹相的注意,于是后面是大家都熟悉的桥段,曹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子龙,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虽然只是觊觎,但这么强烈的气场还是让我决定把他们列为第三对CP“曹操/子龙”。

TBC




 
iceman @ 2008-06-24 09:59



 
iceman @ 2008-05-05 16:31

前言:萌真人,尤其是萌我看上的这种超级冷CP的真人,实在是一件痛苦到了极点的事情!因为这种CP问都不用问,根本就不可能有同好来交流,于是乎只能自力更生以求温饱了。

叹着气重复真人同人必不可少的声明——本文内容,纯属虚构,姓名雷同,切勿认真!


 
无花

 
“Nic,我Eason。”

“什么事。”

“怎么啦?说话硬邦邦的!我看你一个人在内地挣养家钱,好心打给你慰问,好歹热情点回应好不好?”Eason还是那样,无论声音还是话的内容都那么欠扁。

“热情?剩半条命一口气,还有力气对你热情?”

“哇,不用那么拼命吧!你们玩真的?”

“废话!”看看班底不就知道了,这可不是那种玩CG的团队。

“刚刚电视放了探班花絮,都说你打得不错哦,新一代打星?哈哈!”Eason不挪揶霆锋几句就难受。

“哼哼,哄人的。”电话里Nic的反应却怪得很,自嘲的语气中藏着隐隐的愤懑。

“喂,”Eason玩笑的语气一下子换成了八卦,“你真的没事吧?难得这么没自信,挨训了?”

“没有。”

“真的?”

“嗯。”

Eason脑子飞速转着——对方的班底大抵都知道,导演不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年轻演员的资历都逊于Nic,那剩下的就只有那几个传说中的前辈了。想到曾听说过洪金宝的火爆脾气,难道是Nic的性子得罪了他?

“你和Sammy有矛盾?”

“没啊,为什么这么问?”霆锋觉得奇怪,难道是香港记者的报道又捏造了什么炒作的理由?

“哦,我以为你和他不投缘,所以他爸才帮他骂你嘛。”

Eason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每次都让霆锋吃不消,到最后有什么事情索性通通告诉他,免得这家伙越猜越离谱。这次却意外地没有奏效,霆锋只是又叹了口气,说:“Eason,你不用又诓我的话,根本没事,就是拍这个戏太耗体力,太累了而已。”

挂断电话,霆锋整个人散架一样瘫进床里,累——这是唯一剩下的念头。

“新一代打星”?

清秀的嘴角挂上了冷笑,自己再努力有什么用?拍了那么多动作戏,就算再搏命再肯学,没有根底终究是没有根底,仗着年轻人身手敏捷,再配上高超的威亚、全面的保护、庞大的场面而已。一次次被人赞身手漂亮,被赞有打戏的前途,到最后自己都差一点相信了。

直到现在。

直到再遇到那个扮演自己父亲的人。

的确是“再”遇,几年前那部《华英雄》中,就和他有过交集。那是一部云集了各种特效的标准大制作,自己和那人的角色亦没有很多对手戏,对功夫也没有现在这种兴趣,所以记忆中除了那身显眼的白色中山装,最清晰的居然是他英气凛然的花旦扮相。

从小看过他们这一辈人的戏,人们口中的硬桥硬马真功夫。那时候年纪还小,心思也大半在音乐上,只记得那时的功夫片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特效,印象只有一个“土”字。

进组的时候见到他,当时自己更在意的是那人更有威压感的师兄,毕竟洪金宝才是曾在国外闯荡出名气为数不多的华人明星之一,更何况早传闻这位老大脾气火爆。

相比之下,那人无论平凡的相貌、单薄的身材、连同脸上谦和的笑容,都毫不逾矩地谨守着他一向低调的规则。“一代宗师”——记得自己当时在心里对这四个字是划了大大一个问号的,无论如何,“宗师”的形象与面前那个中年人的平平无奇也不能联系在一起。

直到看那人第一场功夫戏,带妆候场的人换好了儒雅的正装长衫,在大家忙碌着为灯光布景作最后准备的时候,那人径自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走过去。自己无意中一瞥,却再也收不回视线。

简简单单一套热身的拳脚,每一个动作却有如行云流水,标准、有力却不刻板,和自己过去接触的近于散打的训练完全不同。这一次临时抱佛脚向黎师傅学的那些枯燥的基本动作,在那人的手中演示出来,竟让自己第一次觉得这种硬桥硬马的功夫也可以用“美”这个字来形容。

从此之后,就算那人在各种场合依然不变地低调,在自己心中的那种存在感却不可同日而语。

 
从小就浸染在这个圈子里,再加上入道后这些年几起几落,骨子里骄傲的少年心性早就密不透风地藏起。对前辈该有的一切礼节都懂得乖乖扮足,所以在人前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彪哥的尊称。

洪金宝一贯口无遮拦,一次曾玩笑着问自己:“霆锋,你想没想过,排起来你应该叫我们叔叔?”

一想也就明白,他们和父亲是同辈,自己叫Sammy师兄是没错,又叫他的父亲做“大哥”,辈分上就混乱了。不过“大哥”是所有人对洪金宝带有敬畏之意的尊称,这样叫法也算不得错。

正在倚小卖小地和洪金宝胡缠耍赖,大哥伸手一指迎面走来的人,假意板着脸说:“快点,霆锋,教你规矩,快叫彪叔。”

“彪叔?!”不仅自己翻白眼,那人听了也愕然,哭笑不得地骂洪金宝:“三毛,你非要小孩子把咱们叫那么老才满意?”

“一个两个都那么没规矩,三毛是你叫的?多少年不挨揍你皮痒了是不是?”体态肥胖的大哥身手仍然不可思议地灵活,师兄弟两个加起来过一百岁,竟然还和小孩子一样你追我躲玩得不亦乐乎。

后来自己也曾对外说过,严格论起来都是在黎师傅门下学的正宗咏春,那人应该算自己的师兄才对。

于是当面只叫他师兄。

从那之后,在大家面前提到那个人的时候,总是用一个“他”字轻轻带过。

宁愿再次被媒体批目中无人不懂规矩年少跋扈桀骜不驯等等不讳,也不认那人是自己的“长辈”。

或许诡诈的辩驳只是给自己一个理由,告诉自己那人只是“师兄”。

 
打斗的对手戏,霆锋最吃重的那些很多都是和洪天照对打。大哥在这部戏里的戏份不多,但看得出舐犊情深,Sammy的绝大多数戏他都在旁边守着。于是总是在霆锋和Sammy过了一遍招式之后,就能听见大哥对儿子不满的训斥。

洪天照真的好脾气,无论父亲怎么骂都不在意,按着他教的重新来过。这时候霆锋已经知道了Sammy和自己一样都不是童子功,也属于半路出家,所以怎么都难一下子达到父亲的标准。

讲过几次之后效果欠佳,最直接的办法还是直接示范,于是霆锋就提前领教了大哥的身手。几招过后,忍不住叫苦:“大哥你的拳好硬!”这样下去还没等到实拍,自己的手就要肿了。

“是因为你的拳重,我的拳才会硬。”洪金宝耐了心讲。

霆锋接受过很多关于打斗的训练,出拳已经不是那种绣花枕头般软绵绵的,洪金宝也只能在拳脚上运了力气来消他的劲道,可偏偏对面的后生晚辈正踏在门里门外的关节上,懂得发力却不懂的消受。

皱了眉的洪金宝回头向台下叫那个很少人叫的名字:“阿震,你来你来。”

那人一身T恤短裤运动鞋,笑吟吟地走上来,陪着师兄一次次演示这套动作,属于霆锋的招式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居然一点不错。

从那次开始,每次霆锋和Sammy对打实拍前,便总见场地中两个师兄弟一次次拳脚生风不厌其烦地示范,场地边两个年轻人在洪金宝——“看好,应该这样才对”——的吆喝声中比手划脚地模仿。

无意中听见议论——

“洪天照真好命,有个这么肯提携儿子的老爸,每个动作都亲自出手教。”

“谁让人家是父子呢。”

——

霆锋怔住。

下一次在场边看两个人演示,就总有些走神。

等他们示范完了,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师兄。”却在那人温和的眉眼前问不出肚子里的问题。

“什么地方没看清楚?”那人体谅地问。

“嗯……没有。”

 
开机一段日子,动作戏最多的两个年轻主角反而和这部戏的动作指导交流最少。凌指导只负责把最基本的套路设计交待清楚,动作的细节自然有那两个人来细细地“抠”。

时间长了,首先提出不妥的居然是Sammy。

那次两个青年人正在一起加码对练,练到满头大汗休息时,Sammy无意中显出点苦恼:“Nic,有些话真不知怎么跟我daddy说。”

“怎么?嫌他要求太严?”霆锋问。

“不是,这一点我早就想开了,daddy都是为我好嘛。”美国长大的Sammy却难得的半点儿叛逆的性情都没有,很多人都认为这简直是个奇迹。

“那什么事?”

“他每次都拉着uncle彪来做示范,会耽误人家很多时间。Daddy教我是自愿的,可是uncle彪就只拿他自己原来的钱,要多做这么多事,怎么可以?”

霆锋愕然地转头盯着这个纯良的美国青年,他的想法,还真是……很……直接!

可是,细想起来,Sammy的说法,也没有不对的地方。

正不知如何做答,身后洪金宝大哥的一句吆喝响起:“有什么不可以?”

“大哥。”

Daddy.”

两个青年招呼。

大哥一巴掌向儿子敲下去:“外国长大的就是外国长大的,你们这些小孩子的想法真奇怪。你uncle是daddy的师弟,我叫他做什么事情他敢不做?”

Sammy孝顺地不反驳,但表情上却看得出对这种说法的不认同。

洪金宝也知道儿子无法理解这些,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阿震从小和我们就不一样,七小福里面大都是苦出身,他却是富家子,所以入行以后的心态也和我们不同。我和Jackie几个都是硬着头一路只能向前冲,他却什么都不强求。当初年头好的时候,我们师兄弟三个随便开片子都是三四千万,他居然一天也只做八个钟,雷打不动。”

Sammy一吐舌头:“哇,uncle他比daddy你还大牌!”

“是啊,都拿他没办法,最难搞就是他‘无求’这两个字。”洪金宝摇头,嘴角挂起一丝狡狯,“不过,后来还是让我找到办法治他。”

两个年轻人已经完全变成听故事,眼睛亮亮地盯着洪金宝。

“这个人啊,别的戏都不在意,唯独动作戏最较真,即使和自己无关,他也要出声。”大哥看看两个面面相觑的小孩子,继续讲,“不过是调一下场景顺序那么简单嘛,他乖乖要留下来做免费武指。所以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乐趣。否则谁能勉强他?”

原来,这是……他的……乐趣,幸好那天什么都没有问——霆锋暗自庆幸,努力不去理睬心底里莫名其妙的失落。

 
拍戏总有空闲,一班年轻人无论新朋还是旧识都很快打成一片。几个女孩子吵嚷着要霆锋教几招防身术,大家凑在一起比比划划像游戏般热闹。

霆锋刚给彩桦作了个样子,回过身看见那人和大哥在不远的地方正看着,脸上忽然有点发热,假装没注意到他们,耳朵却竖起来,不声不响地凑近几步。

洪金宝皱着眉摇头,对自己的师弟说:“花拳绣腿啊,每一次看这些小孩子,都觉得香港的功夫片要断了。”

那人不说话,笑笑点头。

“你看看,那小子自己都没入门,还教人?哎呀!看,唉!”洪金宝啧啧感叹,“喂,你不去给他扳扳?”

那人脸上的笑容绽得大了些,摇摇头说:“师兄你还是那么爱指指点点,我总以为我自己这个习惯已经很厉害了,见到你们之后就觉得比起你们简直好多了。”

洪金宝假意板起脸瞪着自己的小师弟,冷哼一声:“七小福出来的人都一个样,你敢说师兄的毛病?还想像小时候一样被我拿篾条打?”

色厉内荏的威吓对那人完全不起作用,反而像笑话一般让那人笑得歪倒在师兄胖胖的身子上。记忆中汗水和泪水并存的七小福时期,还叫做“元龙”的洪金宝以大师兄的身份管教着所有的孩子,面冷心硬的人唯独对这个小自己八岁的小师弟总是手下留情,以至于师兄弟间对大师兄的严厉愤愤然非议的时候,只有元彪总觉得茫然不解。

搭着师兄的肩膀笑够了,那人才又开口:“要求要看对什么人,那些小孩子是偶像嘛,一个个水水嫩嫩的,你不要把人家当成龙虎武师。”

洪金宝对小师弟态度虽纵容,看法却各有各的坚持:“拍这种拳拳到肉的功夫片,就要来真的,不能打干脆不要拍好了。”

“现在已经不是靠搏命吃饭的年代了,”说这话的人脸上没有遗憾,而是平静与豁达,“不要要求太高,他们和咱们不一样。”

洪金宝推开他:“算了算了,不和你争,咱们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不同,衰仔。”

从童年到现在,师兄弟都固执地坚持自我,却丝毫没有因为彼此的分歧而疏远,像这一天一样的不了了之是早就习惯了的模式。

两人继续闲聊着一路轻松地走开,都没注意到霆锋的背影已经僵直了很久。

 
从那天开始,霆锋练武练得更加拼命,却再没有主动去请教那人一句。那人的示范、指导,他仍然在仔细地听、认真地学,可自己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却宁愿去问洪金宝,甚至去找凌指导,都不再去问那个人。

每个人忙于自己的职责与本分,年轻人小小的赌气行径根本没有人发觉。

戏一路拍下来都算顺利,偏偏到梁璧打木人桩的时候遇到了瓶颈。

前面一切招式,无论单人还是对打、一对多,到最后霆锋拍出来的效果都可以有模有样,唯独对着一个枝枝丫丫的木人桩,总是不得要领,动作节奏都找不到,越是心急,打出来的动作越是难看。

洪金宝示范了几次,霆锋还是找不到感觉,看得大哥在一旁连连摇头,习惯性地想开口喊自己的师弟,又想起这几天他都在另一场拍文戏。

看着霆锋摸不到门路的样子,洪金宝忍不住走过去和导演商量了几句,建议把这场戏延后一段再拍,导演看看这种情景,考虑了一下也就点头同意。

于是这一组前所未有地早早收工,洪金宝走到还对着木人桩苦苦琢磨的霆锋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急,等阿彪那组收工了,我叫他来做给你看。”

霆锋愣了一下,含糊地问:“大哥,你再教我一次好不好?”

“路子不同,还是阿彪来示范你比较容易学,况且要说到打这种木人桩,我那么多同门里面,他的动作最标准、最好看。”想起小师弟当年在木人桩上下的功夫,从不轻易夸人的洪金宝都泛起几分赞许的笑容。

眼前的霆锋却梗着脖子摇摇头:“不要那么麻烦了。”继续一个人对着木人桩反复击打起来,脸上那几分懊丧几分坚持几分倔强却正和他扮演的角色梁璧此时的状态无比契合。

洪金宝眉头微皱,神情若有所思。

直到整部戏拍出来,木人桩这部分动作依然是最大的遗憾,幸好梁璧反复练习之后颓然倒地,忆起父亲痛哭失声的感情戏被霆锋表现得淋漓尽致,总算稍有弥补。

倔强的青年人自己心里明白,当时的泪水,并不全都是表演。

 
戏拍到七月末,那人的全家都来剧组探班,他的儿子十八九岁,自小在国外长大,再加上和洪天照早就认识,所以和剧组的年轻人们都很快交上了朋友。

这天下了戏一起喝茶,Sammy问他们这次过来的目的,那人的儿子笑笑不答,神情像极了他父亲,旁边的霆锋见了竟楞住一瞬。

Sammy嗤笑一声:“跟我卖什么关子,daddy每年这个时间都要准备礼物,最少也要打通电话过去,算算日子就知道了。”

“你知道也不要多嘴啦,daddy说不想搞大,本来让我们都不要过来的,后来mam很坚持,说那天一定要一起吃顿饭,就来喽。”

回到剧组,霆锋看旁边没人的时候拉住Sammy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什么日子?”

“Uncle彪的生日咯,每年我daddy都会送礼物的,所以我大概也知道在七月底啦,不过具体哪天不记得。”Sammy最后还特别叮嘱一句,“喂,你刚刚也听到他说Uncle彪不想搞大啦,别大嘴巴乱讲给别人。”

结果那一天剧组不仅准备了蛋糕寿面,还那么“恰巧”地被娱乐记者赶上,连女演员的“香吻”都被报道出去。霆锋和别人一样,只送上了恰如其分的一句“Happy Birthday”。

过了几天看到宣传照片,那人满脸喜色在家人的簇拥下切蛋糕,霆锋记忆中最鲜明的却是他在初见媒体涌入时片刻的愕然和轻蹙的眉头,那神情只停留短短一瞬,便换成了大家都希望见到的喜悦神色。自己当时竟觉得胸口像被一根冰针刺中般又冷又痛——原来你和我也是一样,游戏的规则没有人能够违背。

那人正好走过来,接过霆锋手中的报道资料去看,霆锋见了他脸上一贯淡淡的笑,想不出说什么好,脑子转了转随意想了个话题:“师兄,为什么跟记者说不想让儿子入行?”

那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沉吟了一下,反问:“霆锋,当年我和大哥、港生三个人在嘉禾的动作片都很红,到现在你觉得谁最红呢?”

“应该是……成龙大哥吧?”霆锋的回答有点犹豫,虽然是不争的事实,但总怕说出来让眼前的人难堪。

那人却毫不在意地点头:“是啊,今时今日的地位全是一手一脚打出来的,他最红因为他最搏命。过去有个日本记者问过我,为什么成龙拍片子受那么多伤,而我就很少有受伤的消息。我当时没回答他,因为我们对人对事的态度都不一样,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我不会勉强去做。做演员做武行,我会想想这个动作我做不做得到,量力而为。做导演做武指,我对武行和普通演员的要求也不一样。”

说到这里那人停了一下,看了霆锋一眼:“就比如你,你是演员,不是武行,不要难为自己。”

霆锋一震,抬头看时,那人笑吟吟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眼神温和慈爱,却仿佛一切都能看透,自己那一点小小的赌气心思,竟然无处遁形。

不等他反应,那人已把话题转回去:“港生拍片子搏命,他身上受过的伤大大小小数都数不清。大哥比他好一点,也不知多少次断手断脚了。就算我说自己量力而为,多多少少也受过伤。我们这辈人,注定了要靠身体吃这碗饭,难道要让自己的小孩子也像自己一样?”

霆锋心里微酸,想起每次受伤时医生对自己的警告,下意识地伸手去抚腰间的旧伤。

“霆锋,过去到现在,经过那么多事,你有没有怨过四哥?”那人这一问,犹如咒语一般让霆锋当场石化。这些年很多记者问过类似的问题,自己早都学会轻巧婉转地卸开,可此时此刻从那人的口中问出,分量竟重若千钧。

那人看了看呆愣的青年,轻叹一声站起,远处已有人催促他去拍下一场戏,他轻轻拍了两下霆锋的肩头,转身拂衣而去,最后一句话悠悠飘入年轻人的耳际:“如果是我的儿子,我一定舍不得。”

 
霆锋分了又合的女友来横店探班,两人都是媒体紧盯的话题人物,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关在宾馆里不出门。招呼了几个投契的年轻人一起在套房里打机,大战到昏天黑地,霆锋扔下手柄到桌上摸填肚子的零食,无意中看到洪天照带过来的一包光碟,随口问:“Sammy,你拿的什么碟?”

“你不是说想看我daddy和uncle彪他们那些早期合作的片子,我daddy那里最全了,从他那里拿来的。”

一句话让霆锋如获至宝,顾不上别的,抱着光碟跑到另一个房间,一盘连一盘塞进机器看起来。

柏芝离开横店,媒体只爆出她来探班的消息,却没人知道最后一天两个恋人为了霆锋的心不在焉而爆发的小小冷战。

几天后的深夜,霆峰又一次接到了Eason的电话,这一次Eason却是被柏芝抱怨得苦了打过来做和事佬的。

霆锋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眼睛依然紧紧盯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东西——Sammy带过来的一盘《东方秃鹰》,屏幕上的那人风华正茂,长长的刘海垂在额前,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是自己无缘见到的鬼马跳脱机灵狡捷。

“喂,Nic,你有没有在听我讲啊?”电话里的Eason被他的支吾气急。

“有啊有啊,知道啦。”霆峰依然一味敷衍,眼睛舍不得离开屏幕一刻。

“Nic,我知道你们这次都是玩真的,那就不要总这么拖拖拉拉的啦,有句话说什么,哦,花开当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Eason千年不见地文艺一次。

电话那端又是沉默。

“喂,Nic?”Eason叫了两声。

听筒里传来好友的一声幽叹:“可惜,我都无缘见到那时花开。”

——End——



 
iceman @ 2008-04-17 11:28

 
折萱草
 
制胜一击,终于圆了儿时夙愿,站在武学之巅享受无限荣光,梁璧心中却悲酸交集,最想把自己的成功与之分享的那个人已经永远地不在了。台下亲朋一拥而上,梁璧只得强颜欢笑面对众人的雀跃。黄华宝声如洪钟:“恭喜你。”刚欲谦辞,华叔却一摆手:“不是恭喜你赢。”说着,越众而出,面向台下一个角落,高声问:“你的儿子赢了,你还不出来?”

这一语如晴天霹雳,梁璧蓦然循声望去,一个麻衣人缓缓摘下头上的礼帽,那清癯温厚的面孔,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父亲——梁赞。

怔怔地看他走上台来,那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梁璧不知眼前的一切情景是梦是真。紧接着发生了一阵由高明拒捕引起的暴乱,数十个无辜民众被坍塌的牌坊压伤,赞生堂众人忙不迭地一一救治,重伤的更是抬回到赞生堂。梁赞亲力亲为,这一下竟然几个时辰不曾停手,待得伤者一一处理停当,居然已到了黄昏时分。

梁赞忙碌一天,重伤初愈的身体已经有些不堪负荷,没想到众人还都聚在厅堂等他解释,只得强打精神将事情的原委讲述一遍。

昔日为救梁璧,梁赞任由高明重拳击打而不还手,当时就吐血晕厥,被唐仕元大夫救醒时已是在赞生堂的床榻上。唐大夫一句感叹深深触动了梁赞——“一个男人真正长大的时候,就是给他父亲举行葬礼的时候。”想到梁璧的叛逆顽劣和自己青年时的往事,为了促使梁璧尽早成人,不致从这次失败中一蹶不振,才定下了诈死的计谋,冒险服下了刚刚研制出的麻醉药,进入假死状态。

梁璧到此时方有了些真实的感觉,对面的父亲一言一笑恍如当初,他果真没死!

兴奋之中不禁亦有些委屈,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心里的痛苦悔恨,不禁冒出一句:“爹,我知道你咏春拳厉害,医术厉害,没想到你说谎也这么厉害!”

梁赞此时却没有像以往一样苛责儿子,反笑答道:“你小时候不读书,骗了我那么多次,我骗你一次,也不过分吧?”梁璧从未见过父亲如此轻松玩笑的样子,那总是不苟言笑的面孔上一旦带上了笑意,竟是如少年一般灵动生辉,他此时才信了华叔说过他父亲年少时比自己的古灵精怪还有过之的话。一时忘形,梁璧居然也和父亲开起了玩笑,摆出了咏春的起手式要切磋一下。

梁赞一愣,阿璧如今已习得咏春拳法,自己竟然没有指点过他一招半式,儿子的要求虽唐突却也不过分,但自己为了怕众人担心,却没有把真实的身体情况告诉他们。

那一场死里回生的重伤,固然性命无恙,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却是极大,如果及时用药调养,也当慢慢康复。可当时为了激发梁璧,自己服了麻药诈死。那麻药正常人服用固然毫无损害,梁赞当时经脉受损,瘀血淤积于内,服了这麻药却使气血更加阻滞,终于落下了病根。醒来之后,梁赞就发觉全身无力,手足虚软,气血不能行于全身,行动都不甚自如。

梁赞自己医术精湛,再加上唐仕元大夫在旁襄助,本来用温和的药物慢慢调养,化散瘀血,也不成什么问题,百日后自然可以慢慢重拾拳脚功夫。但梁璧再次和高明签下生死状,两个月之后就重新比斗,梁赞终是不放心儿子新习的咏春,恐他敌不过高明霸道的铁线拳。想来无论胜负,比斗那天自己都需出面揭露真相。如此一来任唐仕元一再劝阻,还是执意用了霸道的活血散瘀方子,一剂急冲直攻的猛药下去,竟断续呕血三日方止,这一下固然行动如常,却更是大大伤了本元,弄得身体气血亏虚。

如今梁赞虽然表面无恙,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已不复当日,要与人动手过招实在太过勉强。偏偏父子之情隔阂多年,好容易拨云见日,怎么忍心再因自己的拒绝而生出嫌隙来。

刚一沉吟,那边梁春已经拦住了哥哥,笑说:“哥,别玩了。”

梁璧刚才话一出口,顿生悔意,眼前的父亲刚刚忙碌许久,满面倦容,脸色比自己记忆中的显得苍白许多。父亲毕竟是受过那么重的伤,刚才救治众人劳心劳力,一定累得很了,自己怎么又说出这么不懂事的小孩子话来!正好借着弟弟梁春的阻拦,一笑就收了式子。

风波暂息,高明拒捕逃离在外,众人初时处处小心,一天天就这么过去,日子长了,见没有任何动静,警惕就慢慢放松了,黄华宝和常均雷两位师傅也要离开佛山回香港去。

没通知大家,只和易通财简单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就提着行李往外走去。常均雷的心里有点儿不甘,这么多年心心念念要和梁赞痛痛快快再切磋一场,本来以为这次佛山之行可以如愿,没想到遇到这么多磕磕绊绊的事情,以至到了现在要走也没来得及提这个要求。他边走边和华叔小声嘟囔着,黄华宝却老神在在地答他一句:“相信我,有机会。”

果然刚刚走到前院,梁赞从后面飞奔而来,一再挽留要两人多盘桓些时日。黄华宝笑说:“还不走等什么?什么事都帮你摆平了,儿子也帮你教了,香港那里还有许多花花草草等着我回去照顾呢。”

梁璧知道也留不住两人,便要送出去。常均雷早就心痒难耐,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华叔,使眼色询问。黄华宝假装恍然的样子,说了一声:“我没意见。”

这便是首肯了,梁赞还在五里雾中,常均雷却心花怒放,回手就向梁赞攻去。梁赞措手不及,忙用咏春接架了几招,将常均雷这一阵猛攻抵挡过去。等到错开身子,忙叫了一声“常师傅”,满脸不解之色。

只见常均雷身子一伏,摆了个四平八稳的起手式,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梁赞这才恍然,这常师傅一直就是个武痴,敢情现在又是要和自己大打一场了。他心里暗暗叫苦,虽然这几天身体有些起色,却肯定不可久战耗力,但遇上这武痴的常均雷,难道又要和他拼斗一天一夜不成。自己现在哪有这份元气?况且常均雷和自己的师傅都是行家里手,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一交手时间长了,自己这身子的情况怎么能瞒得住,到时候少不了又让大家担心,更让阿璧自责。

梁赞只得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对面的师傅,盼他劝阻常师傅几句,将这场面打个圆场过去也就算了。却看到那个为老不尊的师傅抬头望了望天,又将身子挪了挪,走到太阳晒不到的荫凉地方,一幅闲适的样子看过来,显然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梁赞不禁气结,知道这位师傅是指望不上的了。

再加上常均雷一再猛攻快打,饶是梁赞温厚的性子也激出几分好胜心来,暗地咬牙运气,一套咏春的闪侧俯仰身法施展出来,小巧灵动,带过常均雷的身形,一记正身脚踢出,正中前胸。

旁观的黄华宝却越看越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觉出不妥之处,趁常均雷被这一腿踢得后退到自己身前,伸手出去一拍常均雷的肩膀,意欲叫停。谁知这个武痴被这一脚踢得发了性,不管不顾地回身又向黄华宝攻来。黄华宝却不客气,几招先逼退了常均雷,转身向梁赞走去。

梁赞见状以为这场切磋告一段落,心中轻松,脸上已漾出笑意来,迎着师傅便走过去。没想到黄华宝刚一近身,一套咏春拳法已经迎面而来。师徒用的都是同一套路,梁赞忙出手招架,就如同当年习武师徒喂招一般。数招过去,黄华宝心里便有数,最后运起寸劲与梁赞试探着一碰,竟将梁赞震得退出几步,这下子更是心如明镜一般。

刚一收手,常均雷见两人打得正在兴头上,哪肯罢休,又大步跳过来要战,这下黄华宝却再也不肯,转身和梁赞一起摆出了咏春的起手式。常均雷见状一愣,又见黄华宝虽然脸上还是神情淡淡,眼神里却隐隐几分凝重,又冲着自己悄悄摇了摇头,他虽然爱武成痴,心思却不鲁莽,知道事情定有蹊跷,当下哈哈一笑收了式子。

黄华宝也不看身边的梁赞,却说了一句:“梁赞,你功夫比我好了。”

梁赞被师傅的话吓了一跳,忙抱拳拱手向华叔说:“师傅,你怎么这么说?”

“经脉受损气血不畅,内家功夫使不出来,全凭着身法招式就能和我对付这么半天,当然是比我好了。”黄华宝声音中有些冷意。他气的不是徒弟的功夫超过自己,而是梁赞连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大家,只顾得别人的感受,对自身未免太过于苛刻。

梁赞此时也知道瞒不住,只得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服用麻药导致伤势难愈,后来又用猛药伤了元气的原委说给了黄华宝。黄华宝摇头叹息:“阿赞,我从在香港听阿璧说了你们两父子的事情,就知道阿璧这孩子恐怕是你命中的劫啊!我之所以传授他咏春也是盼着能帮你解开这段劫数,如今看来虽然有些用处,却终究免不了还是让你为这孩子劳神伤身。这也是你们父子的命,旁人恐怕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梁赞不解师傅这话里更深一层的意思,只当黄华宝说的是父子间因咏春传承产生的隔阂,如今误会已消,父子和睦,一切风波都已过去。

将黄华宝和常均雷送到大门外,梁赞拱手依依惜别,只道“保重”。黄华宝终忍不住回头,向梁赞道了一句:“阿赞,你自己也要保重!”

 
过不数日,梁春和心如举办婚礼,众人都欢欢喜喜,唯有九姑娘云娣为了始终无法得到梁赞的回应而落落寡欢,只稍坐了坐就推托不能喝酒离席上楼。梁赞心中对云娣这份感情也是始终抱了歉疚的意思,一见九姑娘离席,随后也跟了上楼。

梁璧一边和陈华顺一起逗弄着梁春喝酒说话,一边注意着父亲。见他尾随九姑娘而去,心里暗笑,固执的父亲终于也有了开窍的一天不成?笑意深处也暗藏着一股酸楚,父子两个都是拙于表达的性子,好容易这些日子刚刚体会了些温情出来,父亲若成了亲,少不得又要分出大段的时间给九姑娘。二十几年来自己对父子情不以为然,如今一旦视如拱璧,却偏偏失去了太多的机会去弥补!

大喜的日子,众人心情都好,畅饮起来也就免不了些许过量,陈华顺也是一样,酒喝得稍多了些,言语上比平时就多了起来。他拍着梁璧的肩膀,说:“梁璧啊,别看你打赢了高明,你的咏春拳比起你爹来还是差很多啊。”

“那是自然的喽,虽然都是师公教的,可我爹的咏春才真正称得上出神入化。”梁璧现在听了这种话不但不生气,反而很是高兴,顺口问,“找钱华,听说我阿爹指点过你不少啊?”

“何止指点,”陈华顺生性耿直,此刻聊得兴起,早忘了梁赞告诉过他有些话不能说的事情。“梁璧,还记不记得你练木人桩不顺利的时候我去和你切磋的事情?那些招数都是梁师傅前一天晚上临时教的。”

“哦?”梁璧心中一震,急忙追问,“是我爹让你来跟我过招?”

“是啊,梁璧,你过去总说你爹不疼你,可你不知道梁师傅有多担心你。”陈华顺说着,忍不住眼圈有些发热,“听说你又要和高明决斗,梁师傅就日日让我去看你的情况,回去讲给他听。前头还好,后来听说练到木人桩的时候总也不顺利,梁师傅担心的不得了。本来唐大夫才刚刚允许他下床,走几步还都要人扶。后来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转天居然就能撑着演练招式给我看,要我学了去给你喂招。可惜我太笨,害得梁师傅一套套路要打好几遍教我,累得他——”

陈华顺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竟说不下去。梁璧急得抓住他的胳膊追问:“怎么样?我爹怎么样了?”

“累得他吐了几次血呢!”陈华顺说着,将手里一杯酒狠狠地灌进喉咙里去。

梁璧脸色煞白,心口痛得像被千斤大锤重击一般,父亲为自己下了多少心力,遭了多少苦楚,自己竟然丝毫也不知情。心痛过后又回想这几句话,却越想越觉得蹊跷。木人桩是最高阶的练习,练到这一段的时候已经离决斗日子很近了,按照找钱华的话,父亲在那几天还伤势颇重身体虚弱,怎么到了决斗当天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却已经一副痊愈了的样子?是什么药物或者方法能让人好得那么快?

梁璧虽然一直抗拒学医,但自幼耳濡目染,再加上从小到大被罚抄过那么多医书药典,也知道像梁赞那天被高明倾尽全力的铁线拳打伤,伤势绝对不是短短这段日子能完全恢复的。再加上陈华顺刚才所说的情况两下印证,那父亲的身体状况现在究竟如何?

一抬眼间,却见梁赞已经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神色却不如开宴时的舒畅,又像平素最常见的那样,眉目间带了几分郁郁的落寞。

梁璧过去很不愿见父亲这种神色,一直以为是“无仇不成父子”、“相看两相厌”,如今心无芥蒂,才明白了自己看了父亲这种样子,心里那别扭无比的感觉原来不是讨厌,而是心疼。见梁赞送了侦缉队车震中队长走,然后和财叔在说着什么,梁璧绞尽脑汁只想让父亲重拾欢颜,灵机一动,站起身走过去提起了咏春传人的话题,主动建议梁赞收陈华顺为徒。梁赞见儿子主动提出,纠结在父子之间这么多年的心结彻底揭开,果然欣喜。一片“双喜临门”的祝贺声中,咏春传人的拜师仪式终于正式完成。

今晚儿子成亲,自己也终于完成了寻找咏春拳传人的重任,宾客们道贺敬酒的络绎不绝,梁赞心里一高兴,竟酒到杯干,不知不觉中已然过量。兴致头上浑然不觉得,待一一送走了宾客,提着的一口气一松,只觉得头晕目眩,心头烦恶,知道自己这次确是勉强了。

易通财早就看出梁赞不妥,见他身子摇晃,忙伸手扶住,道:“老爷,你也累了,我扶你回房歇着吧。”说着回头招呼小馒头过来,低声吩咐:“小馒头,你赶紧去厨房,我早就预备好了醒酒汤,你把它温一下,送一盅到老爷的房间来。”

小馒头乖巧地答应一声转身去了,易通财扶着梁赞往后院卧房走,一路走来梁赞脚下竟几次蹒跚,身子慢慢地全都靠向了易通财身上。易通财服侍他惯了,只觉得手中扶持的身体比起过去消瘦了何止几分,心中一酸,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把梁赞扶到屋里床上坐下,易通财不及掩饰,已被梁赞看到了满脸的泪痕。梁赞一皱眉,问:“阿财,你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好好的好好的,老爷你看看你自己,怎么还是个好好的?”屋子里只有两个人,易通财说话也不再顾忌什么,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老爷你忘了,这么多年,我一步也没离开你,你的衣食茶饭哪一样不是我亲手安排的?你身子有什么毛病,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

梁赞也知道肯定瞒不住阿财,苦笑着反过去安慰他:“好了好了,几十岁的人了,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我现在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什么好多了!”易通财听他这么说,更加气了,“老爷,你怕璧少爷自责,怕春少爷和大家担心,什么都不说。这些日子你药吃得多,饭吃得少,每天夜里总听你咳嗽,你能踏实睡几个时辰?那些咳了血的帕子你能藏起来,可你没想到长衫的袖筒里都蹭上了血印子吧?今天这种日子就算大家高兴都过来敬酒,你不会搪塞搪塞啊?你那么重的伤,酒这东西是大忌讳,我一个管家都懂,你自己当大夫的,怎么反倒不管不顾起来?”

梁赞被他絮叨得无奈,心里却也是暖暖的,虽然身上着实难受得紧,但怕易通财更加担心,脸上反露出更温和的笑意来,半是应承半是敷衍地说:“阿财,我自有分寸。”

易通财还想再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端着醒酒汤进来的不是小馒头,却是梁璧。他知道老爷隐瞒的原因大部分是为了璧少爷,此时一见璧少爷进来,立时抹去了愁容,满脸堆上欢颜,上前把梁璧手里的托盘接过来,嘴里念叨着:“哎呀,这小馒头怎么这么偷懒,醒酒汤还让璧少爷端过来。”

“财叔,不怪小馒头,是我自己想过来看看爹。”梁璧这一句话让梁赞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自小到大,这个大儿子几乎从没说过一句关心自己的话,虽然听别人描述了自己诈死的时候梁璧有多么悲痛,毕竟与此刻听他亲口说出的不同。

易通财知道他们父子当着别人面有些温情的话都羞于出口,不如让两个人单独相处,忙说:“璧少爷,那你先看着老爷,我去打点儿洗脸水过来。”说着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梁璧把醒酒汤递过去,梁赞接在手里喝了几口放在床边小几上,问:“阿璧,我看现在你也真的长大了,咏春拳你师公也教了你,接下来你自己的路有什么打算没有?”

梁璧低了头,半晌没说话,梁赞以为儿子还是怕着自己,不敢把想法说出来,又安慰道:“阿璧,没关系,今时不同往日,爹不会再不分青红皂白一味骂你。你是不是还是想到香港去?也好,这样你和阿春也仍然有个照应。”

梁璧一愣,问:“爹,阿春不是在赞生堂坐诊了吗?怎么还要回香港去?”

“他回赞生堂本来就是权宜之计,那段日子我和唐大夫都不在,赞生堂不能没有大夫,阿春才回来的。其实他在那边的学业还没有完成,这时候回来,半途而废,就可惜了。再说,现在我和唐大夫都在,赞生堂一切正常,自然应该让他回去完成学业。”

这样一来,阿爹岂不又要像以前一样整日操劳?梁璧蹙眉看着面前父亲苍白的面色,心里越发疼痛起来。一句话冲口而出:“爹,我想……跟你学医术!”

梁赞又惊又喜,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儿子自小就迷恋武学,抗拒读书学医,现在怎么转了性?他喜悦地盯着儿子的脸,不能置信地问:“阿璧,你再说一遍!”激动之下,声音竟抑不住发颤。

梁璧见父亲盯着自己,那消瘦憔悴的脸上,一双眼竟亮如星子,自己过去怎么从没发现,父亲这样的眼神居然能让人生出一股念头——只要能看到这样的眼神,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爹,我今后都不再离开佛山了,就在赞生堂,跟你读书,学医,你说好不好?”梁璧郑重地说。

梁璧的话让梁赞大喜过望,心情激荡之下,一个“好”字刚出口,竟觉得心头发热,一股气息涌上,忍不住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呛咳。

梁璧大惊,忙俯身扶着父亲肩头,一边帮他抚胸拍背,一边惊惶地叫着:“爹!爹!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你别生我的气!”

梁赞满口腥甜,知道又是要咳血,此刻梁璧就在身边,来不及取手帕,唯恐吓到了儿子,只得用手掩住唇,一口血咳在手心里,不动声色地握了拳,喘息半晌,说:“阿璧,爹没事,只是太高兴了!”

这时候门一开,易通财端了面盆热水进来,一见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就跑过来,忙不迭地问着:“老爷!你这是怎么了?璧少爷,是不是你又惹老爷生气了?你不知道老爷他……”

“阿财!”梁赞急忙呵止,“不关阿璧的事,我刚才一高兴走岔了气,咳嗽两声不碍事的,你急什么!”

易通财听这话稍稍放了心,知道梁赞怕自己说漏了嘴,忙把话拉回来:“哦,那就好,老爷,那我服侍你擦把脸早点儿歇着吧。”转脸又对梁璧说,“璧少爷,你也赶紧回去睡吧,这么晚了,大家今天都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怎么样?”

梁璧咬了咬唇才点头:“那好,爹,我先回屋了,你早点儿休息。”说罢起身去了。

见儿子一走,梁赞撑着的那口气松了,才觉出全身都是冷汗,一时心悸得厉害,斜靠在床头闭了眼半天才稍稍缓过来。易通财见他精神不好,用热水绞了手巾过来,帮他轻轻地把脸擦了。一低头只见梁赞左手始终握了拳不动,心里就隐隐知道不妥,伸手去掰那拳头,自己的手竟先颤起来。

梁赞只轻轻挣了挣,见易通财神色坚定,知道迟早瞒不过,便不再抗拒,松了拳露出那满手的殷红。易通财一见慌得神色都变了,话也说得结结巴巴地:“老爷!老爷!这、这可怎么好?我去找、找唐大夫过来!”

梁赞摇摇头:“阿财,没事,你别大惊小怪的,这么晚了麻烦唐大夫做什么,你难道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这都是以前的瘀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说着取过易通财手里的手巾,把血迹拭了去,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来,倒出粒丸药,指点着易通财把桌上茶盏递过来,和着里面残茶把药服了。见阿财还是满面担忧,只得又说:“阿财,你说得也对,今天我原不该喝酒,这点儿血也就是被酒激的,以后会当心。虽然你现在看着凶险,实际上却没什么,慢慢调养一阵子自然就好了。”

易通财知道这话是说来宽心的,实在不忍见他强自支撑着反来宽慰自己的样子,只得假装信了。又见梁赞头颈间冷汗淋淋,知道身上衣服肯定也被汗湿了,急忙取出一套干爽中衣伺候他换上,眼见他睡下,这才转身端了面盆出去。

刚走到廊下,转角处一个黑影闪了出来,易通财吓了一跳,仔细看时竟是梁璧。

“璧少爷,你……”易通财刚一张嘴,猛然省起手里的东西不能让他看见,忙使衣袖从面盆上方掩了掩。梁璧早看得明白,径直走到面前,说了句:“财叔,别藏了,那么大个盆你又挡不住,给我看看。”

“璧少爷,这有什么好看的?”易通财还待敷衍,梁璧已经一伸手接了去,几步走到院子里,借着明亮的月光,把那半盆淡淡的血色看了个满眼。

易通财悔得直跺脚,这小祖宗行事无常,万一又生出些难料的举动来,不又是给老爷添了烦心事。想着急忙掩饰:“那个……璧少爷,你瞧我这不当心的,刚才在老爷房里居然把茶杯给打了,手上划了个口子,干脆就着这盆水涮了涮,没什么大事儿啊。”

梁璧苦笑着摇摇头:“财叔,你这瞎话小孩子都骗不过去,万一我要是想看你手上的伤,你拿什么给我看?别瞒了,我要不是早猜到了何苦特地在这里堵着你?”

“你……猜到了……还问我什么?”易通财眼神闪烁,开始苦思对策,又疑惑着是不是这鬼灵精在拿话诓自己。

“财叔,”梁璧把声音放得软软地叫着,就像他过去每次闯了祸央求易通财帮自己隐瞒的语气,“我和阿春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娘,这么多年都是看着财叔你在照顾阿爹,阿爹想什么你都明白,连冷了热了添减衣服都不用他说一句话。想知道阿爹究竟怎么样了除了问财叔你,我还能找谁去?”

易通财听了这话,又看梁璧神色,觉得不是作伪,叹了口气:“璧少爷,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告诉你,这次我是真的也让老爷给瞒了。前些日子你打赢了高明,老爷死而复生,再加上乐口福重新开张,然后就是春少爷的婚事,我也光顾着高兴顾着忙活,居然什么都没发现,等到觉出不对劲儿也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那……爹现在?”梁璧皱眉问。

“不好。”易通财摇头,神色越发凝重,“我跟着老爷那么多年,自从他咏春拳学成之后,再没见他受过这么重的伤。璧少爷,你今后可千万再别和老爷对着干了,他现在的身子可是气不得!”

梁璧心里酸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心里反复想着:如今爹对我怎样我都懂了,怎么还会那么不懂事去气他?

 
第二天,唐仕元大夫早早地就到了赞生堂,梁春刚刚成亲,梁赞身体不好,赞生堂坐诊的事情他便自然地全担了下来。见还没什么病人,随性地想到到后面花园走走,刚踏进花园小径,见里面早有一个人正在徘徊踱步,一袭素衣长衫,虽仍然挺拔端正,却更显得身形消瘦,不是梁赞是谁。

“梁大夫,”唐仕元招呼一声走过去,“怎么起这么早?”

梁赞闻声回头,淡淡一笑:“哦,是唐大夫,睡不着啊。”

“昨天府上双喜临门,梁大夫是太开心了才睡不着吧?”唐仕元打趣道。却见梁赞虽顺着自己的话应了,脸上却没多少喜色,便觉得不对,转念间若有所悟,心症夜重于日,莫非是这个原因致使他夜间失眠?想到这里伸手便去擒梁赞的手腕。脉象一触,便皱了眉,怎么比起前几天非但不见好,反更恶化了几分。

“梁大夫,我一向佩服你的仁心仁术,虽然咱们结交时间算不上长,可今天就算交浅言深,我有几句话不得不说。”唐仕元正色,圆胖的脸此时竟令人肃然。

“唐大夫,你请说。”梁赞拱手。

“梁大夫,恕我直言,你对别人怎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唯独对你自己,是不是有些苛刻?”

“苛刻?”梁赞一愣。

“你明知道自己的状况,本来就应该好好调养,放下一切忧思操劳,可你不但隐瞒别人,竟然还动武、饮酒,种种忌讳犯了个齐全。你要知道,铁线拳的伤再加上那剂猛药,你伤的可是心脉啊!心主血脉,再者心火克肺,如今你气血亏虚,若再不肯放下忧思,到时候非但心疾缠绵难愈,若再伤了肺经,恐更加难办了!梁大夫,无论如何,你本身就是大夫,现在又算是我的病人,你想想,若是你自己遇上了个这么不听话的病人,你可是气不气?”

梁赞被唐仕元这一番话竟说得无言,忙拱手应承:“唐大夫,是我的不是,今后我一定注意就是。”

一阵脚步杂沓,陈华顺和兰香两个人急匆匆地奔进来,兰香一见梁赞便说:“赞老爷,我家小姐一早就去车站了!”

九姑娘对梁赞一片痴情众人全都有数,陈华顺也和兰香一起苦苦劝着,盼梁赞能接受九姑娘,追她回来,梁赞却始终低头不语。正闹着,梁璧从门外走进来,诧异地问:“爹,你们在说什么呢?”

兰香见了梁璧心里又升起点希望,璧少爷早就知道自家小姐对他父亲这份情,还表示过支持的意思,小姐过去帮过璧少爷不少忙,现在希望他可以帮到小姐。

“璧少爷,我家小姐今天要回上海去了,她一个人孤孤零零的,你们就忍心?你快来帮我们劝劝赞老爷,追小姐回来啊!”

梁璧走过来,见父亲面色冷肃,唇角绷得紧紧不发一言,便先皱了眉,把兰香拉开在她耳边小声说:“兰香,你别急,你和找钱华先走,我来和爹说。”

兰香无奈和陈华顺离开,唐大夫见状也招呼了一声就到前堂坐诊去了,花园中只剩下父子两人。梁璧轻轻叫了一声:“爹。”

“阿璧,你也要劝我?”梁赞黯然。

梁璧却摇头而笑:“爹,这段日子我早就想清楚了,咱们两个人这么多年来的误会,都源于彼此的不信、不谅。阿春曾经说我和你最像的地方就是那股牛脾气,越是被对方误解越是赌气不肯解释,经过这么多事,我知道自己过去的错了。所以,今后无论爹怎么做,我都会相信爹你自有理由。如果我做的事情再被爹误解,我也一定会向你解释清楚。今天这件事,爹不肯留九姑娘,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不会劝你什么,不过,能不能把这原因告诉我?”

一番话字字挚诚,梁赞讶异地盯着面前沉稳多了的儿子,先是吃惊,慢慢地脸上漾出赞赏的笑意来。梁璧一贯胆大,对着父亲的目光直视过去,视线毫不避让。父亲的这种表情,过去只在他对着阿春的时候有过,而对着自己从来都是严肃、冷厉、愤怒,自己这么多年虽作出毫不在乎的姿态,但心里实际上对这种温情渴盼至极,此刻骤然得到,竟贪婪得想要这一刻永远不停才好。

“阿璧,你果然长大了。”梁赞欣慰地轻叹,“既然你问原因,我就告诉你。”

转身踱开几步,走到石几旁坐下,抬头看着跟过来的儿子,梁赞问:“阿璧,你有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

梁璧被问得楞住,梁赞却没有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真心爱一个人,心里便再也装不下其他的,眼里、心里全都是这个人,做一切事情都为了她,她笑,你便比她还要喜悦,她若是伤心,你却比她更难过。自己的一切好处全期待那个人知道,一切荣耀全盼着和那个人共享,却半点儿委屈也舍不得她承受……”

梁璧自小每次受父亲教训都听着他的语气或愤然或铿锵,此刻却见他神色柔和,温言软语,竟是从所未见的样子,那苍白的脸上因了这温柔的笑而焕发出另一种容光来。此情此景,梁璧一颗心竟然在胸膛里怦怦地狂跳,直如一面战鼓般擂个不住。

梁赞丝毫未察觉儿子的异样,他的思绪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青年时的梁赞也曾机灵跳脱、热血激昂,就在那段时光中,他遇到了自己的妻子,柔美似水却又性情坚韧的秋娘。轰轰烈烈的爱恋、惊天动地的私奔、缠绵恩爱的相守、肝肠寸断的别离……短短几年的时光,却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喜怒哀乐,所谓刻骨铭心亦不过于此。

收束了一下思绪,梁赞接着说:“阿璧,如果还没有全心爱过,这种感觉可能你不懂,但是,一旦体验了,便一生再也忘不了。天下间挚爱情侣大抵如此,比如你曾见过,阿春对心如就是这样。”

“爹,那……你……”梁璧声音轻如梦呓。

“我对你娘,也是如此。”梁赞将手虚按在胸前,那只木钗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怀中,“正因为我经历过,所以不可能欺骗自己。我对九姑娘,有喜欢,有赞赏,有惦念,却不是对秋娘那样的爱。我若是接受了她,对她反而不公平。”

他这番心意在心中憋了很久,却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口,恐伤了九姑娘女孩家的尊严,没想到今天竟然倾吐在儿子面前。梁赞觉得心里舒畅许多,转念想起自己几十岁的年纪竟然和儿子说这些情爱之事,又不禁有些赧然,双颊上浅浅的红晕飞起,缺少血色的面容竟因之生动了许多。

再看儿子,却见梁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神色茫然若失,梁赞只当儿子也是吃惊于自己竟和他谈论情爱,摇头一笑说:“好了,阿璧,什么都和你说了,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吧。时候不早了,病人若多起来唐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要出去了。”说罢起身向前堂去了。

梁璧一个人怔怔地立在花园中,心里只反复地问着自己:“这种感觉就是爱么?爹对娘是如此,阿春对心如是如此,甚至小馒头对我也是如此……可是……我呢?当初对方怡,现在对小馒头,我却不是这样啊!难道说……我对她们并不是真爱?这种感觉——眼里、心里全都是这个人,做一切事情全为了这个人——这种感觉,我对谁有过?”


TBC



 
iceman-念恋七夏 @ 2007-11-02 15:01


                                                                    一路上有你(下)



   异国的生活并非一帆风顺,就算对王小熊这种适应力超强的开朗宝宝也一样,等到他可以顺利融入环境的时候,一个月的时间已经飞逝而过。

   最初保持着每天至少和殿菲联系一次的习惯,夜深的时候总要打开电脑,发一封电子邮件给他,问问他的情况,也说说自己的经历——当然大部分都是报喜不报忧。

   殿菲回过来的邮件却没那么频繁,写得也没自己这么啰嗦,简短的字里行间隐约可以嗅出疲倦的味道。王睿从铺天盖地的广告图片中知道殿菲已经成了目前国内非常火爆的广告代言人,也从娱乐新闻对各种商演三言两语的报道中总能见到张殿菲的名字。对殿菲在工作方面的选择,小熊一向不予置喙,他尊重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人的自由意志。

   这样平静而互相系念地过着日子,一直到这一年的11月9日。

   这是不到四个月之前,王睿答应了要陪张殿菲一起过的生日。

   王睿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这个日子,但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如此“多姿多彩”。

   贪睡的年轻人早上却不到7点就醒了,小熊明白这种现象产生于兴奋引起的荷尔蒙失调。一再压制下打国际长途给殿菲的想法,上海比自己这里时间要晚一个小时,早上6点钟打电话过去说生日快乐?那家伙起床时有低血压的毛病,接了电话也不清醒,哪记得住自己说过什么,白白给他当了闹钟。

   干脆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溜达一圈,随手乱点却被一个标题吸引了眼球——文艺还是利益?从张殿菲拒演电影浅析演艺新人的心态问题。

   半张着嘴看完了整篇报道,王睿对着屏幕发呆。殿菲居然推掉了著名导演***的邀约?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情自己前些日子听说过,王传君在电子邮件中对自己说***导演的最近一个剧本中有很适合殿菲的角色,还把剧本发过来给自己看了,男主角无论形象气质各方面都简直是为张殿菲度身打造的一样契合,再加上长袖善舞的传君从中牵线,在选秀时就看好殿菲的某位资深前辈顺水推舟,拿到这个角色根本就十拿九稳。记得自己为这件事兴奋了好几天,对于殿菲和自己这类选秀出道的新人,广告、商演、综艺毕竟不是长久之路,只有尽快拿出过得硬的影视作品,才能真正巩固在这条路上的地位。

   回想起这段时间殿菲的所有工作——产品广告代言、各种场合的商演——走的都是赚快钱的途径,自己多少次替他不平,腹诽着公司的唯利是图,现在好容易天上掉下来的黄金大道摆在面前,这傻瓜竟然“拒演”?!

   疑惑……

   带着疑惑熬到中午,选了个恰当的时间拨对方的手机,听筒中传来的应答居然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iceman-念恋七夏 @ 2007-11-02 11:53


                                                                    一路上有你(中)



   王小熊很郁闷,虽然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回到亲戚家里休息调整,但总觉得悬着的那颗心比比赛的时候还累。

   今晚殿菲要回上海。王睿不知是第几次看腕上的手表——7点已经过了,本来五点就应该到的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

   “哪有不晚点的航空公司。”这是殿菲在成都登机前在电话里开的玩笑。可自己一下子就听得出他声音里掩饰着的焦急。

   昨天早班机上海飞成都,商演、见面会……马不停蹄,今晚还要赶回来参加型秀的节目,就算是空警出身的空中飞人,也没有这么折腾的。何况走之前那个晚上还刚刚犯过胃病。不知道这两天里他会不会忙得忘了吃药。

   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是殿菲的号码。

   立刻接通。

   “我到了,现在打车去电视台。”是殿菲匆忙的声音,“今天晚上估计没空了哈,明天去常州什么时候出发?你早晨直接过宿舍来吧。”

   挂断,打开电视等着看型秀,殿菲今天要以嘉宾的身份为他成都的兄弟助威,不知道会不会安排他和小肖合唱拉票,更不知这家伙会不会不知不觉抢了别人的风头。

   7点半,节目准时开播。

   看到肖何维精彩的舞蹈动作,小熊忍不住咧嘴笑——殿菲说过,小肖要教他跳舞的,想来如果小肖不是那么早在好男儿的赛场上淘汰掉,张殿菲小朋友这种四肢严重不协调的缺点可能就会改进很多了。不过换句话说,自己就看不到他那种笨拙的让人喷饭的舞蹈动作了。

   节目播到林海离场准备采访后台支援团,王睿按了几下手里的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大。如果评委票数持平,估计就要上演PK之类的桥段,那个小朋友也该上场助威了吧。

   接下来的进程却出乎意料,小肖居然直接被评委的这一关否掉。

   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打过去。

   问过来的结果让自己发晕——节目开播这么长时间,这个小朋友居然还在路上堵车没到!

   哭笑不得。

   简单说了说电视里看到的情况,怕干扰电视台和他的联络,就又挂了线。后面短信却一条一条收过来,想必这人堵车的时候无聊至极。

   开始的时候废话特别多,后来逐渐变得简洁,估计接近目标了。

   最后的短信变得像发电报——

   我快到了

   到现场了

   没看到小肖,我在化妆

   离上场只有5分钟,晕

   王睿收到最后一条信息的同时,电视上正宣布肖何维被淘汰掉的结果。他看着手机有点儿愣神,早知道这样还赶什么?



 
iceman-念恋七夏 @ 2007-11-02 11:16

声明∶本文内容,纯属虚拟!

                                                             
                                                                  一路上有你


   2007年度“加油好男儿”冠军——乔任梁!
   
   曹可凡鼓足中气的宣布就如同一颗炸弹点燃了引线,整个录影棚内外沸腾作一片。彩带飘飘地从顶棚上洒落,不管多少人欣喜若狂,多少人心碎欲绝,这一场华丽的盛典终于圆满画上了句号。
这隆重盛典的主角此刻却感觉不到应有的兴奋,身着那一袭被网络上戏称为“鸟人装”的王袍,Kimi在舞台中心接受着众人轮番的祝福和拥抱。

   最先走过的是今晚的另外两个主角bobo,后面跟着的是06的几位前辈、阿仕和传君等上海五强、一起在王子城堡内经历了这段岁月的全国十强……

   小孩已经不再任性如当初,急躁和懊恼被暗暗压抑在心里,他恨恨地咬着牙,一边有礼地答谢大家的祝贺,一边盘算着一会儿见到那两个没心肝的家伙要如何跟他们算账。
明明知道他最在意什么,这两个家伙却在赛前踪影全无,就算他们安排了别的通告,也不应该连赛前到化妆间探班的时间都没有吧!

   最最可恨的是节目中安排好的选手好友助唱环节,除了上海五强之外,小白、闫安和这两只都是当仁不让的人选。说实话,当时自己心里还满都是欣喜和期待。自从14日夜里的分别,小熊还碰过几面,殿菲可是足足地一个星期没见过了。

   谁想到这两只对自己却完全没有预料中的热情和亲近,居然闪闪缩缩躲在离自己最远的地方。小孩赌气地把手搭在了身边的小白肩膀上做亲热状,却立刻眼尖地发现小熊的手绕到殿菲腰间牢牢环住,殿菲也马上回应地搂着小熊的肩,气氛亲昵自然,却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

   一直到节目结束下台,两个人竟然大胆地全程维持这种姿势,像牢牢粘在一起一样。

   节目的环节安排得满满当当,回到后台的Kimi换衣补妆忙得像陀螺一样团团转,那两只又故技重施玩失踪,满肚子的怒火一直压抑到此刻,他恨不得在台上就把这怒火喷出来,把那两只烧得焦头烂额。

   人群一个一个地走过,竟然到了结束都不见那两个人的踪影,敏感的小孩内心开始慌乱,怎么会这样?



 
iceman-念恋七夏 @ 2007-11-02 11:07

写在前面的声明:本文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只因YY



                                                                    骗·断


   “殿菲?”九头身美女轻轻碰了碰身边人的手肘,示意导演在叫他上去走位。

   张殿菲从恍惚中回神,感激地笑笑,拉拉衣服走上前去。

   对面站着的是自己从小就看过的熟悉的脸,随意地一个姿势就全身是戏。边上围着的都是需要仰视的前辈,如此环境让刚刚踏入圈子的青年莫名地有点儿手足无措。

   吴佩慈在不远处审视着这个在不久之前还站在自己面前等待点评,现在却已经要在舞台上并肩的伙伴。选秀比赛一场场的接触下来,自己已经可以从他的某些小动作上了解到他的情绪,比如现在下意识抿着的嘴唇,代表着这个人心里的紧张。

   可刚刚那一刻的恍惚,却不像是出于紧张,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让他在这种时候还神思不属呢?有些许的好奇,却仍谨守着不过问的原则。

   张殿菲收敛着心神,努力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聆听与学习上,自己眼前的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这么多老戏骨的言传身教,些许的精华就足够自己吸取了,怎么还能走神?

   即使,

   是为了,

   那个人,

   也不允许!

   刚步入娱乐和表演圈子的青年还不擅长于掩饰,恍惚游离与自我约束之间的挣扎被在场的所有人看个满眼。幸好这部舞台剧人才济济,贾宝玉虽然是红楼梦这部书的中心人物,但舞台剧出彩的重点却理所当然在那些老戏骨身上。作为四分之一的宝玉,张殿菲只要演绎出他初经情事的懵懂和长辈面前故作的瑟缩木讷就足够,而他现在的状态竟然合适得恰如其分。

   于是张殿菲踏上表演舞台的第一天正式排练竟然无风无浪……


 
iceman-念恋七夏 @ 2007-11-02 10:40

声明:本文内容,纯属虚拟!


                                          相送迎


   2007年10月28日

   周日

   乔任梁从上海虹桥机场落地,钻进早就等在那里的轿车,车子径直开上了通向嘉定的A20高速。

   这一趟的行程完全基于私人角度,和公司好说歹说才请到假,所以来到上海连保姆车都没动用,坐的是私下联系好的私家车。

   一路畅通,抵达上海嘉定赛车场,太阳已经偏坠在西边的天空。

   被人带着七拐八绕地上到二楼的休息室,一个熟悉的女孩子早就等在那里,却不是自己的VIP,而是张殿菲的殿粉。

   这次如许保密的行程,本来就是殿粉策划的,乔任梁只不过心甘情愿地配合一下,把自己作为秘密礼物打包过来而已。

   “殿菲呢?”Kimi问对方,这种偷偷摸摸的流程让他有一种做贼的刺激感,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亮光。

   “还在生日会现场呢,刚才那边打电话说马上就过来了。”女孩匆匆地安排着,把他带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坐,自己就忙着和工作人员去确认其他的事项。

   “拜托帮我再盯一下,到时候整个赛道的监控录像全打开,一定要他的车到每一个地方都拍得到!”

   飘进耳朵的三言两语让小米的好奇心暴涨,跳起来把自己那张嫩滑的面孔像猴子一般凑过去,追问着:“喂,你们什么意思?是说殿菲今天要开车?”

   “是啊。”女孩子后退了半步,即使是殿菲的粉丝,对着这种毫无身为祸害的自觉意识到处乱放电的小孩也有点吃不消。

   “我也要!”Kimi兴奋地叫起来,“我早学会了,就是还没时间考驾照而已,反正这次也不是正式的,就让我也开开吧!”

   语音拖到尾处,已经有了撒娇的味道。

   可惜一句话就断了他的念头:“老张今天开的是摩托车,就是从成都运过来的那辆赛摩,你也行?”

   小孩的嘴巴已经嘟起来,殿菲说过那辆本田CBR可是他的宝贝疙瘩,估计自己顶多也就在后座上坐坐兜兜风的份儿了。

   坐回沙发无聊地等,惯常用来消磨时间的PSP今天被忘在北京,小孩继续和那个殿粉妹妹搭讪:“哎,今天还有谁啊?”

   “人在上海的几个都来了,06的07的都有,我们家老张的人缘不要太好哦!”女孩掩不住骄傲的口吻,除了某些无法实现的设想,今天给殿菲办的这个生日会可以说算得上完美,满堂欢腾、层出不穷的感动和惊喜——应该可以弥补某个无法出席的人留下的遗憾了吧。

   “怎么他们都能去现场,就我要藏在这里做礼包?”

   “最大的惊喜要留到最后啊。”女孩笑眯眯地哄着,“你来他肯定最高兴了!”

   乔任梁不着痕迹地掩饰着这句话给自己带来的片刻震动,能让他最高兴的人,他最想见到的人,谁都知道,其实并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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